品文化 尝美食(30)｜荷叶曾是文人的饮酒器，还衍生出一词牌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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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夏时节，满池荷叶舒展翠盖，成了刷屏朋友圈的夏日网红。今人爱拍荷叶美景，古时文人却解锁别样雅趣，首创“碧筒饮”，酒香混着清润荷气，消暑又风雅。
唐代段成式《酉阳杂俎·前集卷七·酒食》记载了三国时的一段故事，还原了碧筒杯的创制场景。
“历城北有使君林，魏正始中，郑公悫三伏之际，每率宾僚避暑于此。取大莲叶置砚格上，盛酒三升，以簪刺叶，令与柄通，屈茎上轮菌如象鼻，传噏之，名为碧筩杯。历下效之，言酒味杂莲气，香冷胜于冰。”
曹魏正始年间，齐州历城（今山东济南）城北有使君林，时任齐州刺史郑悫，每逢酷暑三伏天，都会带领门下宾客、幕僚在此避暑宴集。众人采摘宽大完好的成熟荷叶，平铺在承放砚台的木质砚格之上，利用荷叶叶面天然的凹陷形制盛放三升米酒；再用尖细的发簪刺穿荷叶蒂部位，打通荷叶盛酒区域与中空荷茎的内部通道；将荷茎向上弯折盘曲，茎干隆起蜿蜒、状如大象长鼻，宾客依次从荷茎末端吸吮酒液，世人将这件天然酒器命名为碧筩杯，后世通行简写为碧筒杯。
自曹魏之后，碧筒饮快速传播开来。
隋代殷英童作《采莲曲》中“藕丝牵作缕，莲叶捧成杯”，说的是采摘新鲜荷叶捧于掌心，就地取材用作饮酒的杯盏。
进入唐代，社会园林宴饮风气兴盛，碧筒饮迎来第一次发展高峰。
唐代史料《唐语林》明确记载，宰相李宗闵盛夏举办园林临水宴，全程效仿郑悫古法使用荷叶行酒，成为朝野传颂的名士雅举。与此同时，大量咏颂碧筒杯的唐诗流传后世。
唐代佚名诗作《碧筒杯》专门以此物为题：“酒味杂莲气，香冷胜于冰。轮囷如象鼻，潇洒绝青蝇。”酒液交融着荷叶独有的清雅莲香，入口清冽冰凉，风味胜过冰镇佳酿；弯折盘曲的荷茎酷似象鼻，整套天然酒器洁净清雅，蚊虫难以靠近，短短二十字完整概括碧筒杯的口感、外形与场景特质。
中唐戴叔伦在《南野》中写下“茶烹松火红，酒吸荷杯绿”，燃松明火烹煮清茶，持碧绿荷叶制成的碧筒杯引茎吸酒，可见当时文人已将碧筒饮融入日常闲居生活。
白居易留有两句相关传世诗作，《酒熟忆皇甫十》中“疏索柳花碗，寂寥荷叶杯”，在柳絮纷飞的春日只用寻常碗盏饮酒，清冷盛夏唯有碧筒荷杯，慰藉独处闲适；《失题》中“石榴枝上花千朵，荷叶杯中酒十分”，盛夏石榴繁花满枝，碧筒杯中美酒盈满，写尽荷塘宴饮的松弛氛围感。
晚唐诗人曹邺《从天平节度使游平流园》“乘兴挈一壶，折荷以为盏”，更是记录了唐代官场游园即兴制作碧筒杯的随性风雅。
唐代手工业顺势催生了仿生制式碧筒文物，让这份夏日风雅突破季节限制。1970年西安何家村唐代窖藏出土鎏金荷叶形银吸杯，是目前国内出土年代最早的仿生碧筒杯实体文物，器物复刻荷叶造型，底部开孔、外置弯曲中空导管模拟象鼻状荷茎，饮用原理与《酉阳杂俎》古法完全一致；同期印尼黑石号唐代沉船出水多件白釉绿彩荷叶吸杯，证实唐代仿生碧筒杯不仅风靡全国，还通过海上丝绸之路远销海外，成为中外文化流通的生活器物符号。
宋代是碧筒杯文化发展的鼎盛时期。
南宋林洪编撰的饮食名著《山家清供》专门设立“碧筒酒”条目，原文记载：“暑月，命客棹荡舟莲中，先以酒入荷叶束之，又包鱼鲊他叶内。俟舟回，风薰日炽，酒香鱼熟，各取酒及鲊作供，真佳适也。坡云‘碧筒时作象鼻弯，白酒微带荷心苦’，坡守杭时，想屡作此供用。”
盛夏时节邀约宾客泛舟荷塘，将美酒盛入荷叶并绑扎封口，另取荷叶包裹腌制鲜肉；经暖风日光熏蒸，荷香渗入酒液、荷叶焖熟肉食，众人同食共饮，是盛夏顶级的清雅乐事；文中还引苏东坡诗句佐证，道出碧筒酒独一无二的层次风味。
碧筒饮习俗，直接孕育经典词牌《荷叶杯》。该调本为唐代教坊曲名，调名渊源便取自“莲叶捧成杯”的碧筒饮酒实景，至晚唐定型为规范词牌，温庭筠、韦庄均以此调写下传世词作。
温庭筠《荷叶杯》：“一点露珠凝冷，波影，满池塘。绿茎红艳两相乱，肠断，水风凉。”词人独自伫立塘边，看满池带露残荷，红绿花叶杂乱交映。清冷露水、寒凉水波、刺骨秋风，满目萧瑟残景，触发起绵长的相思离愁。
韦庄其一：“绝代佳人难得，倾国，花下见无期。一双愁黛远山眉，不忍更思惟。”写对绝代佳人的思念，表达人去楼空的感伤。
韦庄其二：“记得那年花下，深夜，初识谢娘时。水堂西面画帘垂，携手暗相期。”写佳人初次相见倾心的情景以及分别后的痛苦离恨，词真挚纯朴，情意凄婉。
作为碧筒杯发源地，山东济南率先启动文化复原工作，非遗手工艺人依托古籍记载与出土唐宋文物，1比1复原曹魏古法天然碧筒饮流程，复刻陶制、琉璃、青瓷制式仿生碧筒杯；国内一些荷花主题文旅景区、博物馆，每年夏季，开设沉浸式碧筒饮体验活动，复原古代名士消夏场景，让藏在莲叶间的东方浪漫绵延至今。
新华日报·交汇点记者 杨民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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