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春走基层｜我们在福利院当“爸妈”
腊月的南京，阳光微暖。
2月6日，南京市社会儿童福利院，55岁的樊淑云把自己灌的东北熏肠，一串串挂出来晾晒，咸香混着年味飘进了屋里。
“妈妈，我来贴这个！”“我也要！”4个不到半人高的孩子，举着小手准备围上来贴窗花。
她笑着分发：“不着急，一人一张。”
这将是她离开家乡过的第三个春节。以前她从未想过，会在临近退休的年纪，跨越2000公里，从黑龙江来到南京，再当一回“妈妈”——还是为了4个素未谋面的孩子。
和她一同南下的，还有她的爱人郭战伟。2023年，他们通过选拔，成为南京市社会儿童福利院“类家庭”养育模式中的一对夫妻养育者。在这里，他们用真实的家庭生活，为孩子们筑起一个真实的家。
记者到访时，8岁的春春（化名）下意识转身去找“妈妈”，小小的身子紧贴着樊淑云，探出一双眼睛望向客人。在这个80多平方米的家里，墙上挂了一家六口的合影，桌上放着玩具和作业本。
“爸爸”郭战伟正在厨房忙碌，当过厨师的他动作麻利，卡着放学时间，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。樊淑云一边招呼孩子们吃饭，一边给他们剥虾、夹菜。
“我们家大女儿是个‘小糖宝’，很招人爱”“我们家大儿子就是很有主意”“你看看我们家小儿子”……“我们家”这三个字，是樊淑云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。
樊淑云一直喜欢孩子。两年前，得知独生女儿要到南京市社会儿童福利院做特教老师，她便拉着丈夫一同前来：“孩子在这儿，我们也想来照顾这里的孩子们。”
但这份工作，远不是“喜欢孩子”就能胜任。
大女儿因患基因疾病需要每天给皮肤换药，换药时都疼得直哭。刚来那天，樊淑云坐在床边，手足无措，只能一遍遍轻抚她的背，“我替不了她疼，只能陪着她一起熬，很想她快点好起来。”那一次，她哭了一整天。
还有唐氏综合征的孩子，下肢肌肉萎缩的孩子……照顾他们每一个，都需要比常人多十倍的耐心、多百倍的温柔。
也正是那一天，这个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的东北女人，咬紧牙关，对自己说：“留下来，把他们带好，给他们更多的爱。”
然而，真正的挑战，不只是照顾身体，而是叩开孩子的心门。
初见时，春春对这位“新妈妈”充满戒备，甚至大声喊出：“你不是我妈妈！”樊淑云心头一颤。她知道，这些孩子心里都有一块缺失的拼图——那是被遗弃的恐惧和孤独。而她想做的，就是用日复一日的陪伴，把那块空缺，加倍补上。
“类家庭”模式，正是为了填补这种情感的空白。与传统集中供养不同，这里的“父母”必须24小时住在福利院，不仅要照料孩子的生活起居，更要与孩子们建立真实、稳定的情感联结。“这不是一份普通工作。”南京市社会儿童福利院社工科科长金江英说，“它要求全身心投入，把孩子真正当成自己的来爱。”
于是，每天清晨6点，他们准时起身，一个准备早餐、送孩子上学，一个打扫卫生、整理家务；他们请人从东北寄来一包包特产，留心谁爱吃什么，下次再续上；孩子闹脾气，夫妻俩讲道理、哄情绪、陪写作业；自己情绪不佳时，出门排遣排遣，只把最好的情绪带回家……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冰封的心，终于开始融化。有一次，春春连续多天高烧，她心焦，半夜里一次次爬起来看孩子，量体温、喂水喂药、物理降温。生病的春春也忍不住心疼起她，“妈妈也辛苦了，妈妈你躺我身边休息休息吧”，还不忘叮嘱妈妈“把口罩戴上”。
她心里一暖，好像做什么都值了。
现在，每个月休班返岗时，孩子们最黏人。春春扑到她怀里，小声嘟囔：“妈妈，我都想你了。”其他孩子也不甘示弱，争着要抱，往夫妻俩怀里蹭，连她在阳台上晒衣服，腿上都多了两个小“挂件”。
热闹时，4个孩子齐刷刷围过来，樊淑云笑得合不拢嘴：“抢都抢不过来！”
从陌生到依恋，从抗拒到撒娇，孩子们重新学会了表达爱，而樊淑云和郭战伟，则收获4份毫无保留的信任——那是超越血缘的羁绊。
新华日报·交汇点记者 王丽华 实习生 马超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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