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拐点，浙江比全国早了一年
我国的能源格局来到了历史性拐点——
就在9月1日，国家能源局官方发布，截至7月底，我国光伏发电装机正式超过煤电，成了第一大电源。来自太阳的绿色电力，头一回跑赢了烧煤的灰色电力，电力结构正在加速“换挡”升级。
浙江的拐点来得更早。去年6月，浙江光伏装机超过煤电；到今年7月，全省光伏装机达到6890万千瓦，按全省常住人口一算，相当于“人均1千瓦光伏”，而1千瓦光伏的年发电量大致可供1个人用上大半年。
尽管如此“富裕”，浙江并不就此满足。最近两个月，省级层面又连着发布几份文件，继续大力推动屋顶“种太阳”，这背后又是为什么？
绿电需求旺
浙江推广光伏，本质上是由需求决定的。
涌金君最近走了几家企业，发现了他们的绿电需求非常大。如宁波北仑的浙江华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，他们主要做新能源汽车核心零部件。今年以来，企业已经买了超过1400万度绿电，单价比同时段的火电还要贵一点。
花这笔钱图啥？为了争取市场。
“我们零部件供应的整车客户主要出口法国，整车碳足迹和当地的购车补贴挂钩，而这笔补贴影响着消费者的购车意愿。”该公司总裁助理沃鑫磊说，降低零部件的碳排放，就是帮整车厂开拓市场。
2025年，法国实施电动汽车“生态补贴”，鼓励购买低碳排放的电动车。一辆符合条件的车，最高可获得5700欧元补贴，但是要考察车辆从原材料到生产的全生命周期碳排放。
2025年5月，华朔科技四厂建成投产。受访者 供图
在浙江这个外贸大省，类似的绿电需求越来越多。今年1到7月，全省累计成交绿电超80亿度，同比涨了6.2%。
买绿电的动力，一部分来自外贸门槛：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、《电池与废电池法规》，都对出口欧盟的产品提出碳足迹核算要求；还有一批加入全球倡议RE100的国际企业，要求供应链在指定日期前100%使用绿电。
更重要的是，国内双碳目标进入“倒计时”。
距离我国2030年前碳达峰只剩四年，国家已对各省碳排放总量等“5+9”指标体系开展考核，还下达了可再生能源电力消纳责任权重，钢铁、有色、建材等重点行业也要提高绿电消费比例……
在多种清洁能源选项里，核电、水电、风电，选址严格、建设周期较长；相比之下，光伏发电的度电成本优势显著，因此被寄予厚望。
7月，国家发改委、国家能源局联合印发《可再生能源发展“十五五”规划》，“十五五”期间，全国分布式新能源新增装机3亿千瓦以上，开发以中东南部等地区为重点。
在全省新型能源体系建设8月调度会上，浙江省能源局也提出，今年要新增光伏1000万千瓦，还要实施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改造攻坚三年行动。
光伏这趟车，“推背感”十足。
走“屋顶路线”
和西北戈壁滩上的集中式光伏电站不一样，浙江土地有限，走的是“屋顶路线”。
目前，浙江82.6%的光伏装机都在企业厂房、公共机构和居民楼的屋顶上。今年前7个月，全省光伏发电量为414亿度，其中分布式光伏就贡献了336亿度。宁波最猛，已经是全国首个分布式光伏破千万千瓦的城市。
屋顶光伏有啥用？
在浙江哈尔斯真空器皿股份有限公司，早在2016年就建了一期光伏，2022年又加码，现在80%的屋顶都铺了光伏板，总面积1.3万平方米、规模1.4兆瓦。园区还配了储能，把多余的电存起来，有需要时再用，绿电利用率更高。
“自发自用”是省钱法宝。
以今年7月为例，屋顶光伏发电约14.2万度，99.6%“喂”给了企业自己的产线。“用电高峰期电价贵，自发自用可以节约9万元用电成本。”该企业设备部经理王新想说，“我们还通过国网（金华）综合能源公司认购了3万张绿证，实现100%全绿电生产，出口更有竞争力。”
哈尔斯的屋顶光伏。受访者 供图
“余电上网”还能赚钱。
丽水莲都港口村的一家精品民宿，屋顶建了40千瓦光伏，每年发电约4.2万度。旺季自用省电费、淡季卖给大电网，一年省了2万多元，还有1万多元进账，这笔“阳光收益”可以拿20多年。
接下来，浙江的光伏增量，屋顶还是主要拓展方向之一。
7月，省经信厅发布的《浙江省工业领域光伏开发建设指导意见（征求意见稿）》提出，“十五五”期间全省新增工业光伏装机1000万千瓦，新建工业厂房可利用建筑屋顶安装光伏比例达到100%，存量工业厂房可利用建筑屋顶“能装尽装”。
光伏“能装尽装”还将纳入工业土地出让条件、项目投资管理合同，并且和申报市级以上绿色工厂、零碳工厂挂钩，激励效果拉满。
8月，省能源局联合能监办印发《浙江省分布式光伏发电开发建设管理实施细则》，将“年自发自用电量比例不作要求”的适用范围，从一般工商业扩展到大型工商业分布式光伏。
以前规定企业光伏装机的自用比例要达到50%，一些企业担心用不掉、不敢装，现在又释放了一波潜力。
先找买家，再生产
再说一种新模式：绿电直连。
最近，杭州钱塘区的浙江永杰铝业有限公司，拿到了浙江首个绿电直连项目的批复。
他们打算在生产基地的屋顶、车棚和闲置地面铺光伏，年发电量超8000万度，配上储能设备。和“自发自用”最大的不同是，光储系统通过一根专线接入企业内部，不经过大电网“中转”，自成一套微电网。
“我们预计明年4月开工，总投资3.28亿元。投产后，每年的用电成本能降大约10%。”永杰铝业相关负责人说。
除了省钱，更重要的是“可追溯”。2028年，铝下游产品就要被纳入欧盟碳关税的征税范围，有了直连的绿电，就能避开各种合规风险。年发电量折合减排量超4万吨，按照现在的欧盟碳价就是省了数百万欧元，这可不是笔小数目。
事实上，光伏开发商正面临瓶颈——
在运营环节，去年，我国推动新能源发电进入电力市场，光伏电价不再按固定价收购，而是随行就市，大型光伏站盈利的不确定性增加，投资商开始犹豫。
在送电环节，今年上半年，全国光伏利用率降到91.2%，西部“弃光”又抬头。在浙江，屋顶光伏数量多、调度难度大，如果大规模倒送电，大电网也会承受重压。
一边是绿电需求旺盛，一边是投资放缓、电网承压，因此光伏的逻辑从“能发多少电”向“能消纳多少电”转变。
“现在不光要‘先建电站再找用户’，最好还能‘先锁定用户再建电站’。自发自用、绿电直连，就是两条实在的路。”一名业内人士告诉涌金君。
除了买卖电量，上述实施细则还头一回明确，分布式光伏可独立或通过微电网、源网荷储一体化、虚拟电厂聚合等形式参与调度。
翻译一下，屋顶光伏可以跟储能、工厂、数据中心乃至整个园区，打包成一块“充电宝”，一起进电力市场交易——在用电高峰期多放电、低谷期多用电，帮电网削峰填谷。要是运营得好，靠出售“调节能力”还能多赚一笔。
屋顶“种太阳”，还是那么回事，但背后的生意账越算越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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