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找大象滑梯

浙江杭州建德

“每一座大象滑梯的拆除，都像是一个旧时代的逝去。我在拍摄这些空无一人的地方时，总会想象这里曾经热闹的场景。这些大象滑梯承载过很多孩子的欢声笑语，却又从未真正属于任何人。”

湖州姑娘孙毛亦成说，这是她持续寻找大象滑梯的“偶发性契机”。从2024年12月至今，她走遍全国80多座城市，用胶片记录下100多座老式大象滑梯。

这也是属于80、90后的童年。

孙毛亦成在社交平台上叫自己“大象滑梯赏金猎人”。没有官方资料可查，她就在网上搜集线索，她把寻找大象滑梯的过程比喻为游戏闯关。找到一座滑梯，就能收获一次通关的喜悦。

这些残留下来的大象滑梯，最多的还是在工业区的家属院里，这些地方像一座座小小的城市，有幼儿园、宿舍楼、商店、小公园，大象滑梯就是其中的公共设施之一。

几经寻找，她发现一个规律，在当地如果想找人问大象滑梯的位置，最好去问小朋友们。

比如云南昆明，一座藏在铁路社区小学里的大象滑梯，就是两个孩子给她指的路。“他们告诉我滑梯在学校里面，说完继续去玩了，但还一直默默跟着我，直到找到滑梯。”今年初，有网友去了那里，发现学校已经进不去了，只能隔墙看到滑梯的顶部，因为这所小学要关门了。

对于大象滑梯的寻找，孙毛亦成一直没有断过，最近一次是这个月在上海拍的。

浙江现在还有多少座？目前她知道的信息是台州、丽水、宁波和杭州都有，但每个城市也就一两座。宁波有两座，杭州建德有一座。

宁波白鹤新村的大象滑梯，周围建筑一点点被拆除，它因居民呼吁被保留至今。如今整片小区拆完了，它成了废墟中的一只“孤象”。“遗憾的是，我没有拍到它在完整小区里的样子。”

据“建德发布”公众号文章记载，建德市梅城幼儿园创办于1951年，经过多次更名和新园区的增设，2025年9月，这里更名为建德市梅城幼儿园大象分园。这座大象滑梯，也贯穿在一代代孩子们的毕业照里。

当地人说，他们喊它大象幼儿园，大象滑梯不是动物园的明星，却是几代梅城人心中无可替代的巨星。每一个从这所幼儿园毕业的孩子，都从它的鼻子上滑下来，都在它的前面拍过毕业照。家长们翻出自己当年的照片，再对照孩子的，“同一个位置，同一只大象！”

根据照片可以看出，大象两侧的图案还不一样，一侧是白鹤，一侧是马，颇为精致。

根据她的观察，不同地域的大象滑梯有着微妙的性格差异：陕西的多是流畅弧形，背上披着“毯子”；河南的脑袋大大圆圆，很敦实；四川的最写实；北方城市工业感更强，甚至有砖垒或全铁制的。据她所知，广东留存最多，最北的一座在内蒙古。

有些滑梯上刻着修建年份。河南信阳浉河公园的一座，写着“1982.5.1落成纪念”。

有一次在西安一个废弃家属院幼儿园，她刚找到滑梯就下起了大雨，胶片相机没电了。那种电池线下几乎买不到，她买了替代品、剪刀和电工胶布，花两小时自制了一节。天快黑时，她给草木掩映中的滑梯除了除草，快速拍完。后来才知那里原是“一对”大象，另一只完全淹没在树丛中，直到冬天才露出来。“只能把遗憾留给下次了。”

这一年多里，已经有很多她拍过的大象滑梯被陆续拆除了。

面对消逝，孙毛亦成说：“只是场景消失了，但记忆不会消失。世界瞬息万变，我们记住内心想要留下的东西就好了，如果记不住，那就拍张照吧。”

童年时那句“待会儿下楼一起玩滑梯”的约定，在今天显得尤为珍贵。

如果有兴趣

可以去看大象滑梯原片展

时间：6月26日—8月25日

地点：兰溪文化馆二楼展厅

门票：免费、免预约

孙毛亦成，独立摄影师，毕业于伦敦艺术大学摄影专业，浙江摄影新峰人才。曾获第十三届“一条大河”西双版纳国际影像展最佳民族生态奖。

如果你对这些大象滑梯的影像也有兴趣，不妨到金华兰溪转转。这次展览会展出她用宝丽来拍摄的大象滑梯原片，现场会有一座大象滑梯的装置。

展出的三组作品分别是《如期》《童年遗迹》和《See you later or never》，《See you later or never》是她在英国拍摄的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