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南地北过大年⑧｜灯火里的霍州，比记忆中亮得多

交汇点讯 新春年味浓，车行驶至山西霍州高速收费站，窗外夜色漫卷，我知道，终于回到了阔别许久的故乡。

记忆里的霍州夜色，总带着几分沉静，而今夜，灯火却比印象中亮得太多。行道树上缠绕的点点星光，路灯下悬挂的串串红灯笼，把整条街道烘得暖意融融。摇下车窗，北方冬日清冽干燥的风扑面而来，那是独属于家乡的气息，熟悉得让人鼻尖一酸。

十二岁离家求学，从此与故乡便只剩匆匆寒暑假。后来定居徐州八年，我早已习惯了那里的烟火日常，爱地锅的醇厚，爱辣汤的温暖，爱云龙湖的烟波，爱户部山的古意，成了半个徐州人。可每当车轮向北，心就不由自主地柔软，一步步靠近的，是年少时总想翻越、长大后却夜夜梦回的故乡。

满城灯火璀璨，街道张灯结彩，像无数双温暖的手，轻轻将我稳稳接住。

大年初三的夜晚，我来到鼓楼。这座明万历年间建成的文昌阁，矗立在十字街心四百余年，看尽朝代更迭、人来人往。檐角二十八星宿琉璃造像沐光生辉，翼下风铃随风作响，清脆声响里，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。

拐进州里街，才算真正扎进霍州的年味儿里。新改造的美食文化街商铺林立，烟火气十足：炸油糕在油中翻滚，香气诱人；饸饹面从床子坠入沸水中，劲道爽滑；醋香、椒香与烤红薯的甜香交织，填满街巷。年轻姑娘的快闪活力满满，笑容明媚，满是年少无忧。

最动人的，是霍州年馍。作为中国年馍之乡，这里的年馍藏着最质朴的祝福：登高馍层叠红枣，寓意步步高升；手馍纹路清晰，象征勤劳持家；兔馍灵动、鱼馍吉祥，承载着家人对孩子的期盼。

一位市民忙着给外地女儿装手馍，念叨着盼她勤快持家、抓住好日子。这场景瞬间勾起儿时回忆：往年姥姥揉面做馍，用剪刀剪兔耳、用梳子压花纹，总说面揉得越久，日子越顺当。如今姥姥虽已不在，但年馍手艺代代相传，老话里的温情，依旧温暖着每一个人。

暮色降临，汾河景观带亮起斑斓灯带，红、黄、蓝、绿几色光影倒映河面，波光粼粼，让这条山西母亲河焕发出新的生机。远处烟花腾空绽放，欢呼声此起彼伏，为新春添上热烈注脚。

倚栏望奔流河水，想起鼓楼四块匾额：东“护国安民”，南“辅元开化”，西“览秀西河”，北“保障冀北”。四百年前的匠人，将这份守护与期许刻在楼间，告诉每一个人：这座城，始终护着远方游子，也始终望着归人。

年少时总向往远方，以为翻过浪浪山便能看见世界。如今走得越远越懂得，那座山从未被抛在身后，早已扎根心底。它赋予我离家闯荡的坚韧筋骨，也给予我历经世事的沉着与柔软。

河边小女孩问父亲明年是否还回来，父亲温柔回应：“回，这是咱的家呀。”“家”，多么好的字眼，道尽万千牵挂。

归途中再经鼓楼，月光下三重檐轮廓沉静，风铃声轻响，是这座古城四百年不变的呼吸。

当年梁思成、林徽因考察霍州古建筑时，曾盛赞城楼景致壮观。如今城郭依旧，鼓楼静静矗立，守护着这片土地的烟火与温情。它见证了一代又一代霍州人离家逐梦，也等候着每一个人归乡重逢。

忽然明白，原来离家，是将一粒故乡的种子埋入心土。此后无论走多远，根都在悄悄生长。每一次春节归乡，不是踏上归途，而是给心底的根浇水滋养。

车窗外，月光不语，却照了一路。还是儿时熟悉的街巷，只是这满城灯火，比记忆中愈发明亮，愈发温暖。

新华日报·交汇点记者 李立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