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雪结契:启功与西泠印社的文脉薪传

2026-05-10  A+ A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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杭州日报讯 1979年,西泠印社建社75周年之际,启功应沙孟海之邀首次踏上孤山,在一幅手卷卷首欣然题下“西泠鸿雪”四字。“人生到处知何似,应似飞鸿踏雪泥”——此番盛会,恰如雪泥鸿爪,倏忽而逝,却于素纸之上留下不灭印记。十年后,当启功再次见到这幅手卷时,长卷上墨意琳琅,早已题满名家之作。他不由心生感慨,复题诗一首:“鸿爪当年到处留,西泠旧梦几经秋。阖簪每忆拈毫乐,一卷琳琅纪胜游。”落款写道:“昔在西泠偶拾素纸,僭题引首,岁月不居,宝绘遂盈一卷,重现欣得眼福,再玷纸尾。启功。”同一幅手卷,相隔十年,启功首尾两题,遂成文坛佳话。

“天下第一名社”百年的文脉赓续,从来不止于铁笔篆石的技艺传承,更在于一代代掌灯人以文心铸印魂、以品格立社风的精神接力。历任社长中,吴昌硕以篆刻开宗立派,沙孟海篆刻创作与理论兼擅,而马衡、张宗祥、赵朴初与启功,则更以其综合的文化影响力提携篆刻,凸显西泠印社“在中国文化界的‘存在’,而不仅仅是限于印学界自身的存在”。启功以淹贯古今的学术造诣、谦和淡泊的君子之风,为这座百年名社注入了渊雅通透的文人气度,也为中国印学的当代传承,铺就了一条贯通文史、兼容中外的宽阔道路。

淹贯百家 学养铸魂

启功(1912—2005),字元白,又作元伯,满族人,书画家、古典文献学家、文物鉴定家、教育家、诗人。

他是近代罕见的通才,一生著述等身。早年,他受教于陈垣、贾羲民等学术大家,于经史辞章打下了坚实根基。他所撰著的《古代字体论稿》系统梳理了汉字形体演变的历史脉络,《论书绝句》则以书法品评切入,阐释了中国书法的审美内核。启功深耕文物鉴定领域数十年,总结出书画鉴定“皇威、挟贵、挟长、护短、尊贤、远害、容众”七大误区,以公允之心、卓绝之识执掌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,为无数国宝辨伪存真,为鉴衡领域做出卓越贡献。

于印学一道,启功虽自言“述而不作”,却构建起体系完备、意蕴深远的印学思想。他自幼结缘篆刻,受祖父毓隆熏陶,年少时便将印章作为书画鉴定的核心依据;后观摩齐白石治印,与马衡、王禔、方介堪、刘博琴等印坛名宿交游问学。他提出印文当守“信、达、雅”,以六书为根,强调入印文字的严谨规范,反对“只见刀痕,不见印文”的偏颇之风;主张印面设计当兼具“图案性”与“书写性”,既重章法经营的画面之美,亦守“印从书出”的笔意内核;更倡导篆刻艺术当“先继承而后创新”,以深厚学养为基,方能镕铸百家、自成面目。这套印学观,将篆刻从方寸技艺的范畴,纳入中华传统文化的宏大体系中,与西泠印社“保存金石、研究印学”的宗旨一脉相承,为当代印学发展指明了“技进乎道”的路径。

谦恭自抑 襟怀如海

与卓绝的学术成就相伴的,是启功谦逊与通透的品格。他一生不以“书法大师”自居,始终以一颗平常心待人接物。他以“查无此人”诙谐回应那些看重他“爱新觉罗”姓氏之人;当选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时,更是笑言这“茅坑不好蹲”。面对市场上泛滥的仿他书法的赝品,他从无愠怒,只幽默道“写得好的是假的,写得差的才是真的”,坦言仿者多为糊口谋生,不愿断人活路。唯有面对拍卖行公然拍卖批量赝品、欺世牟利之举时,他才罕见动怒,痛斥其“无耻到了极点”。

对晚辈后学,启功更是谦和平易,毫无架子。弟子赵仁珪初入师门,他批改诗作皆以“宜作”相商,落款题字称弟子为“仁珪老兄”;给小学生题字,落款书“同学”二字,解释道“同学,就是一同学习的意思”。寻常百姓、邻里街坊求字,他无不应允,即便晚年病重,仍不忍拒绝登门者。这般趣事背后,是世人对其笔墨与品格的敬仰。正如作家徐可所说:“幽默,不只是一种性格,更是一种自信,一种修养,一种胸怀,一种境界。”启功的谦恭自守,既缘于自身的豁达心性,亦为西泠印社带去了一份温润厚重的精神底色。

西泠结契 文脉相承

20世纪70年代,启功首次登上孤山,被推选为西泠印社副社长。此后二十余年间,他关心、支持印社,与沙孟海、赵朴初等历任社长结下了深厚的同人之谊。“万绿西泠,金石维馨,八秩有五,竹寿松青”“西泠结社忆前修,石好金佳九十周。无尽湖山人共寿,钱塘江水证长流”——每逢印社庆典,启功均题词道贺。字字句句,皆是他与西泠文脉的相契。

赵朴初逝世后,在众人力荐下,启功于2002年出任西泠印社第六任社长。他曾谦逊地说:“选我做社长,那是诸位对我的抬爱。能为西泠诸君办些事,那是应该的。”执掌印社期间,启功始终坚守西泠印社的民间学术本色,延续“学术立社”的核心传统。他以自身的学术影响力,推动印学研究融入古典文学、文字学、金石学的宏大视野,打破单一学科的壁垒。他积极推动印社的国际交流,以自身在海外文化界的影响力,助力印社“国际印学研究中心”建设,让西泠印学成为中外文化交流的重要桥梁。他更倾力提携印坛后学,鼓励青年印人“多写篆字,厚植学养”,为印社的长远发展培育了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。

西泠印社百年华诞之际,启功于病榻之上执笔书写贺词十三遍,仍觉未臻满意。最终,人们从他昔日作品中集得“百年名社,千秋印学”八字,镌刻于青石之上。石形如一方金石巨印,立于孤山脚下,朱红的启功名印钤于左下。孤山路口,此碑至今巍然,指引着每一位踏足此地的后来者,回望百年印学的薪传之路。

2005年,启功溘然长逝,终年九十有三。他执掌西泠印社不足三载,却以一生的学养与品格,为这座百年名社注入了贯通文史、兼融中外的精神内核。启功于名利前守净、于学问前守坚、于文脉前守心的君子之风,早已融入西泠印社的百年血脉,在一代代印人的传承中,生生不息,薪火相传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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