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李再次来到四季青派出所 记者 邱婵姝 摄
听小李说还没吃饭,李晓君递上两块面包。
李晓君目送小李离开“你们有个女民警,去年给我转了500块钱,我今天来想还她钱……”11月18日中午12点,小李来到上城四季青派出所大厅找一位女民警,他不知道名字,只凭着转账记录的名字里有个“晓”字。去年,初到杭州的小李因纠纷被带到派出所,“她看出了我的窘迫,端了碗热汤面,临走还给了我500块钱”。小李说,当时不想要,但拒绝不了。“这500块钱能让我一天吃上两顿饭了。”晚上8点,记者在采荷美团骑手驿站见到了送餐收工的小李,头盔口罩还没摘,宽松的骑手服下,嶙峋的骨架若隐若现。一碗热汤面和500块钱小李20岁,老家河北,去年只身来杭州做骑手,“刚入行时,一个月赚3000多块钱,除去房租750块、租电瓶车几百块,再加上零零碎碎的开销,兜里剩不下多少钱”。那段时间生活拮据,小李一天只吃一顿饭,“每天到快餐店解决,10元一份,米饭可以续添,每次我都盛得满满的。”小李说,不好意思和家里张嘴要钱,有次实在困难,勉强跟家里要了200元。透过蒙着灰尘的眼镜,腼腆的小李笑着说起过往,语气淡然。去年6月的一个雨夜,来杭不久的小李接到一单奶茶外卖,临近小区门口准备停车时,和保安起了争执。“当时还有2分钟就要超时了,超时对我有影响……”当时小李情绪激动,向对方挥了一拳。“对方打了110,可我一点都不服气,也有点委屈,到了派出所不想开口说话,沉默了一个多小时。”小李记得,有位女民警过来问他有没有吃饭,还捧来一碗热汤面,“我把手机拿给民警看证件信息时,她给我扫了500块钱,我当时不想要,但拒绝不了”。“这500块钱,让当时的我一天吃上了两顿饭。”小李评价自己:“内向,喜欢独处,以前不懂事,不该动手打人……”经过派出所调解,小李向对方道了歉,“没有赔一分钱”。有困难就来四季青派出所小李的转账记录中,这位名字里带“晓”的女民警,是四季青派出所教导员李晓君。当天中午她正在会议室忙碌,听说大厅有个外卖小哥在找她,有些意外,给钱这事,她早淡忘了。“他还是那么瘦,还是不善表达,说话有点木讷,‘我要还你钱’,我以为他早就离开杭州了……”去年6月那个雨夜,李晓君在所里值班。“我看他穿一双黑色拖鞋,浑身湿答答,头盔上的雨水还往下滴,任凭民警问什么他都不开口,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沙发上。”查阅户籍信息后,李晓君初步了解了小李的家庭处境,“他家应该只剩妈妈和年迈的老人了,他也早早走上了社会”。李晓君想到了自己的女儿,“女儿小他两岁,还在上大学,每月有家里给的2500块生活费……眼前这个小伙,没有父母托举,在外面一切全要靠他自己……”说到这里,李晓君眼眶有些湿润。那晚,李晓君主动和小李搭话:“一个人在外生活,靠自己打拼很不容易,你很坚强,也很独立,身上淋得这么湿,冷不冷?吃饭了吗?”“我看他眼睛红红的,顿了一下,开口告诉我‘从早到晚没吃一口饭’。我到食堂打来一碗热汤面,他眼睛紧盯着面,没有动筷……我又和他说杭州是法治城市,打人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小李缓缓开了口,说没钱赔给人家。上次发工资没过几天,身上只剩36块钱。李晓君和法制员李晓龙分头调解,“那个保安也是个心善的人,他说自己就是气不过小李不肯道歉”。在民警调解下,小李向对方道了歉,事情画上了句号。小李离开派出所时,李晓君掏出手机给他转了500块钱,告诉他“武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有困难就来四季青派出所”。当时小李没说什么,转头走了。“可能这点钱帮不上大忙,改变不了他的处境,但至少能让他好好吃几顿饭。”李晓君说。上次说的话他记在心里时隔一年半,小李又遇上了纠纷,再次来到派出所。“路上不小心撞到了其他人,起了冲突。”小李说,“现在我长大懂事了,不会再动手了,处理完事故,想起还欠这里一个女民警500块钱。”“她人挺好的,还问我一些生活小事,有没有吃饭、工作好不好,听我说还没吃午饭,她又塞给我两个面包。”小李想还那500块钱,李晓君没收,“这钱不是借,是给你的”。这一年多,小李工资涨了不少,站点站长对他也很关照,在老师傅的帮助下,他对杭州更熟悉了,“有时候送餐都不用看地图”,他买了新电瓶车,发了工资还常给家里打钱,“家里人总是推脱不要,觉得我赚钱不容易”。小李告诉记者,他一有空就会给家里打电话。这次小李回来找她,李晓君说“心里很热乎”。“他是个淳朴、懂得感恩的孩子,我由衷为他高兴,我觉得他变开朗了,他告诉我现在高峰期一个月能赚1万块钱,他很能干,我打心里为他高兴。”更让李晓君感动的是,这次小李遇到冲突不再冲动,而是主动打了110,通过正规法律途径处理问题,“他把我说的话记在了心里”。热心肠女警官在重案中队工作14年李晓君1997年参加公安工作,曾在刑侦重案中队工作14年,她形容那时的自己“泼辣、风风火火”。“她就像大姐姐、妈妈一般的存在,经常关照辖区里在外打拼的年轻人,就连年轻民警的生活琐事和婚姻大事,她都会记挂关心,心肠很柔软。”派出所民警戴文琪说。李晓君所在的四季青派出所2026年1月被公安部命名为“枫桥式公安派出所”,辖区小哥群体庞大,因小事发生口角争执的情况时有发生。“谁都觉得自己有理,都不肯说自己错了,闹到派出所,浪费一天跑单的收入,不值当。”李晓君说,“比起只用条例处罚,我们更愿意花时间调解,执法不是只有惩戒,更要了解每件警情的原因和背后的情绪,让群众‘来的时候气呼呼,走的时候心平气和’,让矛盾不出派出所,才是我们工作的意义。”“但是有明显主观恶意的违法行为,即便当事人希望调解,公安机关也会坚决依法打击。执法的最终目的,是让群众实实在在感受到公平正义。”那天小李离开派出所时,李晓君反复叮嘱:一个人在社会上遇到事情,要冷静,要多想想,一定要好好吃饭,无论身在哪里,有任何困难,四季青派出所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……“他没说过一句感谢的话,但我从他眼神里能感受得到,不需要言语表达,他能出现,就已经足够了。” 李晓君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