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八仙路上有个“剥米阿婆团”

记者手记

采访中最打动记者的，是阿婆们低头剥鸡头米的专注。金英说一年能赚6000多块时，眼睛亮亮的——

那不光是赚到钱的喜悦，更是一种被需要的感觉。

王芳英说自己算不上“腾飞”，可在水八仙路上，阿婆团从最初的几个人到后来的几十人，一粒鸡头米串起“种、采、剥、销”全链路，更让村里老人找到了岗位。这算不算“腾飞”？

凉棚下一双双不停的手，盆里一堆堆白生生的鸡头米，微信群里此起彼伏的回头客订单，这就是答案。

 

中秋节前后，苏州人的餐桌上少不了一碗清润鲜香的鸡头米。在吴中区甪直镇的水八仙路上，腾飞超市旁的凉棚里都有一群常驻低头族，那是超市老板娘王芳英的“剥米阿婆团”。铁指甲一掐，尖嘴钳一夹，白生生的鸡头米落进盆里。

“芳英，有人要买鸡头米！”电话铃、冰柜嗡嗡声、阿婆说笑声混在一起，成了水乡丰收的背景音。一粒粒鸡头米，就这样从阿婆们的指尖走进千家万户。

“阿婆团”的舞台

清晨5点多，腾飞超市的铁门还没拉开，阿婆们已经陆续来“上班”。有人自己拿盆，有人自己找座，手脚麻利。等王芳英走出来，盆里往往已堆积了一层白生生的鸡头米。

这支“剥米阿婆团”，出道有点“晚”：六七十岁居多，八十多岁不算稀奇。手快的阿婆一天能剥20来斤籽，挣100多元。手慢的边剥边聊，也能挣一份零花钱。别小看这门手上功夫，鸡头米籽滑、壳硬、肉嫩，力道稍重，角度稍偏，鸡头米就会剥碎。人手一对铁指甲，或是一把小钳子，靠的是多年的手感和耐心。

王芳英就像阿婆团的经纪人：派活要公平，记账要清楚，各人的脾气还得照顾。有人眼睛不好，王芳英便安排她去干技术含量较低的剥鸡头苞。谁家有急活，王芳英要临时协调……“阿婆们干得认真，也很在乎‘面子’。”她说，谁分到的籽少了，谁今天没排到活儿，都可能引发一场“小型辩论”。王芳英便要像哄小孩般地进行调停：“不吵不吵，明天多给你二两！”

阴凉的棚下，腾飞超市成了阿婆们手指翻飞的舞台，原本分散在一户户人家的空闲劳动力，被组织成了一个灵活、高效又有温度的生产网络。

“一年剥三个月，能赚6000多块钱。”78岁的金英笑着抬起头。在乡村振兴的故事里，老人常被当成需要被照护、被服务的对象。但在水八仙路上，这样的阿婆团还有不少，她们不仅挣到了收入，还在忙碌中重新找到自己的价值，也成为产业链上重要的劳动者。

从003乡道到水八仙路

“阿婆团”的成团，要从20多年前王芳英的一个念头说起。

2003年，王芳英从道浜村嫁到湖浜村。这一带地处澄湖水网，农户世代以种植水生蔬菜为生，“春季荸荠夏时藕，秋末茨菰冬芹菜”，是田间的日常。

“娘家动迁后没了田，我心里总惦记着小时候吃的那口鸡头米，又甜又嫩！”可是，湖浜村水面虽多，却以水稻种植为主，没人种鸡头米。

王芳英算过另一笔账：湖浜村水土好，手剥鸡头米每斤能卖上百元，好吃又赚钱。她的父亲恰好是种鸡头米的老把式。她动了念头：“为什么不把鸡头米带过来？”

“你们家有地吗？租给我们种。”她一家一家上门问村民。十几户人家拼出一片田，父亲、舅舅负责种，亲戚邻里跟着学。育苗、换水、施肥、除藻，一点点把门道摸清。看到种鸡头米的收益确实比种水稻可观，跟着学种的人越来越多。王芳英顺势招呼村里老人来剥鸡头米，按斤付工钱。“阿婆团”由此有了雏形。

“以前超市门口这条路叫003乡道，我们家这些阿婆是村里最早成团的！”王芳英回忆，后来甪直镇发展水八仙品牌，水八仙生态园建了起来，003乡道改名水八仙路，产业也上了规模。如今，湖浜村有40多户人家种植鸡头米，面积超过400亩。

名气响了，游客多了，订单也来了。路过的客人常会停下车看阿婆们剥鸡头米，顺手买走几斤。这已经成为这条路上固定的风景。

“腾飞”的家庭超市

鸡头米是苏州人中秋节走亲访友的佳礼。中秋节前的腾飞超市，也是一年最忙的时候。

冰柜嗡嗡响，王芳英蹲在店门口的水盆边，双手在水里搅动，鸡头米从网筛漏下。“小的要挑出来。”她话不停，手也不停，把品相不好的一粒粒挑出来。筛完淘，淘完称，还要把鸡头米倒进巴掌大的密封袋分装，灌满冰水方便储存。妹妹曾觉得她太磨蹭。她回答：“卖东西凭良心，人家吃得满意，下回还会来。”

卖鸡头米20多年，王芳英的微信里攒下一批老主顾：有人一买十几年，有人专程从外地赶来，有的企业一次订上百斤做中秋福利。她咧嘴笑着：“100个顾客里，95个会回头！”

生意做到这个分上，家当一再升级：冰柜从两三台增加到十台，后来又建起小冷库；包装礼盒堆了半面墙，有十几种。她点开微信消息，语音此起彼伏：“芳英，寄两斤到园区”“老规矩，帮我挑好的”……传统手艺、现代包装、线上订单、冷链储藏，一粒鸡头米在这个水乡妇女手里完成从田间到市场的流转，“种、采、剥、销”的完整链条被串了起来。这条链条上的每一环，都连着村里人。

“我家超市叫腾飞，那是年轻时的朴素愿望。”数十年过去，王芳英靠一粒鸡头米养大了孩子，在甪直镇上买了房，还让更多乡亲跟着受益。

这算不算腾飞？王芳英摆摆手又笑：“阿婆们有活干，城里人吃得上，孩子也大了。日子，就是一步一步往前，走着走着，回头一看，已经走了这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