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的母亲节,扬州大学扬子津校区的保洁员吴燕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——受邀参加儿子史新晨的博士毕业典礼。“能看到他穿上博士服的那一天,再苦再累都值了。”她说话时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笑意。

从病床前的寸步不离,到校园里的寒来暑往;从轮椅背后的小心翼翼,到博士帽下的骄傲凝望,吴燕用13年的“托举”,为轮椅上的儿子撑起了一个完整的求学梦,也写下了属于“母亲”这个身份最动人的注脚。
她把儿子从病床推进考场2013年3月,距离高考仅剩三个月。18岁的史新晨骑车回家途中,连人带车摔下路边陡坡,导致胸椎骨折,双腿失去知觉。医生的一句“要做好长期卧床的准备”,让这个普通职工家庭陷入深渊。
孩子身边离不开人,而丈夫是家中唯一的经济支柱,于是吴燕当即决定辞了工作,日夜守在医院。病床旁支起一张折叠床,夜里每隔一两个小时,她就爬起来帮儿子翻身;白天跟着护士学按摩,手指按到发烫、关节泛红也不停。“不动就僵了,咱得坚持锻炼。”她总是用这样的念叨鼓励着病床上的儿子。
在母亲全心全意的照顾和鼓励下,史新晨逐渐从阴霾中走出,主动提出要继续读书。从此,母子俩的康复和学习同步开始。史新晨白天进行康复锻炼,晚上复习功课。有时坐不住,就用被子一圈圈垫高腰背。吴燕白天陪儿子接受治疗,晚上翻护理手册,硬是自学了一套简易康复手法。
付出终有回报。2015年6月,史新晨坐着轮椅,被吴燕稳稳推进了高考考场,最终成功考入扬州大学。
一条斜坡铺就母子“求学路”来到扬州大学报到前,史新晨曾提出校外租房:“不想给学校添麻烦。”吴燕一听就急了:“你一个人在外头,我怎么放心?”
扬州大学的回应让这份担忧变成安心。得知情况后,校方第一时间将宿舍楼一楼的一间办公室改造成母子寝室,并加装马桶和热水器,作为他们的“定制”宿舍。此外,学校还为吴燕安排了校内保洁岗位,并贴心“约定”了弹性工作时间。
为了保障孩子正常上课,学校还专门在教学楼的车库中紧急加建了一条平缓斜坡,方便轮椅直通电梯口。
有了学校的保障,吴燕的生活开启了持续数年的“三点一线”模式。她常常凌晨四点半就推开大门打扫自己的区域,同事们都笑称“吴燕的抹布能擦亮黑夜”。每天清晨完成打扫之后,她会赶在学生早课前结束工作,然后快步赶回宿舍,推着儿子去教学楼。中午时分,她快步往返于宿舍与教学楼之间,热饭、陪餐、收拾餐具,再赶回岗位继续完成下午的保洁任务。晚上回到宿舍,她还要清洗衣物并陪儿子进行康复锻炼,常常到深夜才能休息。
那辆总停在文体馆与教学楼交界处的旧电动车,车筐里常年备着雨衣和雨伞,见证着她在这两个地点之间风雨无阻的精准穿梭。
对于母亲的辛苦付出,史新晨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有好几次,他握住母亲的手劝她:“妈,你不用来回跑,我自己可以的。”吴燕却总是笑着拍拍他的手背说:“照顾你是妈妈的本分,把工作做好也是妈妈的本职。你放心,妈不累。”
除了兢兢业业完成自己的工作,吴燕还总是热心帮衬同事。谁家临时有事不能到岗,她二话不说就顶上去。馆内有需要突击打扫的,即使其他员工已经下班,她也总是随叫随到。夜幕下,晨雾中,那个勤劳又朴实的背影既照亮了自己前行的路,也悄悄地温暖了身边人的眼眸。
博士帽见证用爱浇灌的梦想今年,史新晨即将博士毕业。当得知可以站在儿子身边,一起参加毕业典礼时,这位向来坚韧、乐观的母亲立刻红了眼眶。
吴燕的哽咽里不仅藏着激动,更流淌着感动。

她说,这些年帮助他们母子的人太多太多。史新晨的导师不管多晚都会回复信息,辅导员不厌其烦地帮助他们解决各种难题,学校和学院的领导老师逢年过节都会关心探望他们……
“有一次我去学院的办公楼打扫,听见一位老师说‘新晨不是特殊学生,是我们组最拼的那个’,我站在门口,眼泪立刻掉了下来。”谈及这些,吴燕眼中满是感激。
史新晨也没有辜负这份沉甸甸的爱。他连续多年专业成绩和综合素质测评位居专业前列,以优异的成绩在本校保研,并选择带着热爱继续攻读软件工程博士学位,从转着轮椅跨进大学校门的少年,成长为有着别样光彩的“轮椅学霸”。
在校期间,他相继获得国家奖学金、国家励志奖学金、中国大学生“自强之星”、省“三好学生”等10余项奖励和荣誉,并发表多篇SCI论文。学习之余,他还积极投身各种志愿活动,力所能及地回馈社会。
如今,史新晨即将博士毕业,踏上人生新征程。他最大的心愿,是找到一份与专业相关的工作,用多年所学回馈社会,也减轻家人肩上的担子,“父母为我付出了很多,现在该换我来撑起这个家了。”
“目前,学院正在主动对接残联就业服务机构、高校科研院所等,向用人单位推介史新晨的优秀品质与专业才干,全力为他争取公平的求职面试机会。”扬州大学信息与人工智能学院(工业软件学院)党委副书记左红梅表示。
晨光再次洒满校园,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依旧温柔而坚定。吴燕笑着说,前路虽长,但只要保持信心、坚定前行,就能走得更远、看到更美的风景。
新华日报·交汇点记者 叶真
通讯员 崔彤 徐怡彤 王一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