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华时论｜“抢饭碗”与“造饭碗”

“你的岗位被AI取代了”。近日，杭州市中院发布一起AI替岗典型案例：一位35岁的主管因AI替岗而遭降薪、裁员，法院判定公司不能以“AI成本优势”为由随意解约。判决落地，焦虑却并未消散。

据报道，有互联网大厂将员工分成“用AI”和“不用AI”两组，前者被安排140%的工作量，后者正常。员工担忧“公司就是想看AI到底能提效多少，然后就要裁员了。”AI对就业的冲击，已经从遥远的担忧变成眼前的现实。

日前召开的省委十四届十一次全会指出，现阶段，AI的“替代效应”显得更为突出，“创造效应”则会相对滞后，这中间会出现结构性就业矛盾。世界经济论坛预测，2030年全球将净增7800万个岗位，但这背后是9200万个岗位被替代和1.7亿个新岗位被创造的大规模洗牌。技术变革总有双面性，我们既不能因“替代效应”而陷入恐慌，更不能因“创造效应”的美好预期而盲目乐观。

AI具有很强的“替代效应”，这是规律使然。事实上，每一次技术跃升，既带来生产效率和日常生活的巨大改善，也无一例外引发就业格局的深刻调整。今天，人工智能的崛起速度远超以往，势必对各行各业产生深刻影响。在某些领域，尤其是那些高度依赖重复操作和固定规则的岗位，完全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被AI替代。

但技术变革在“抢饭碗”的同时，也会“造饭碗”。一方面，围绕AI基础设施建设以及与平台经济等的融合，创造大量直接就业岗位；另一方面，通过降低成本和驱动增长，衍生新的就业需求。像人工智能训练师、生成式人工智能动画制作员等岗位，都伴随AI而生。在南京、苏州等地，一些青年借助AI实现“单人成军”的新创业形态。AI的“创造效应”一旦释放，所开创的就业空间、撬动的变革能级，会比它所消灭的更为广阔和深远。

问题在于，“抢饭碗”和“造饭碗”之间有“时间差”。替代说来就来，创造则是渐进的、分散的，新技能的学习、新业态的萌芽、新市场的形成，都非一日之功。更重要的是，新岗位与被替代的人群之间存在巨大的“技术鸿沟”，市场并不会自动弥合这道鸿沟。如果坐等“创造效应”自然成熟，那么一大批人将会沦为技术进步的“代价”。

如何让这个“时间差”平稳过渡，考验整个社会的应对能力。对政府而言，应前瞻性规划职业培训体系，帮助劳动者跟上技术变革的节奏，让他们在转型中“有出路、有退路”。对企业来说，引入AI无可厚非，但“降本”不等于“弃人”。真正有远见的企业，会在人与AI协同中创造更大的价值。当然，对个人来说，如何在“与AI共存”中找到自己不可替代的价值点，也是需要终身学习的功课。

长远来看，破解结构性矛盾需要系统性协同。从源头上，高校专业的设置和调整周期，理应追得上技术迭代的脚步。此外，产业政策应打通从投资到就业的传导链条，比如支持中小企业和创业者利用AI开发新服务，创造那些“今天还想象不到”的工作，让技术变革的势能真正转化为促进就业的动能。

说到底，AI只是一个工具，它既不是救世主，更不是终结者。历史证明，技术不会让工作消失，它只会让工作改变。只不过，这一次改变的速度更快、范围更广、影响更深。与其恐惧“饭碗”被抢，不如将精力投入到适应“新饭碗”的努力中。真正决定未来的，不是技术本身，而是我们优化制度的决心、投资于人的诚意，以及拥抱变化的勇气。

（陈立民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