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读｜从老外到老乡，他们爱上“烟火中国”

4月中旬，在南京十三中国际部任教的外籍教师卡斯，又一次用镜头记录下她的南京印象。这次，她拍摄的是参观牛首山、学习茶道和太极的过程。不久前的3月，她随手拍下的南京玄武湖晨练视频，火爆海内外社交平台，外交部发言人、中国驻加拿大使馆等账号先后点赞转发。

卡斯不是专业博主，而是一位住在南京、爱上南京的加拿大人。跟卡斯一样，许多在中国生活多年的外籍友人，从最初的陌生与好奇，到逐渐融入这片土地的烟火日常，成为“从老外到老乡”的一分子。“Becoming Chinese”（成为中国人）走红社交网络，让更多人爱上这片土地，正是因为这里真实、温暖和充满活力。

当老外们爱上“街头巷尾”

如果要感知最地道的本地生活，那么人间美食便是读懂本土生活的第一道入口。对许多外国友人而言，融入“中式生活”的第一步，往往从“舌尖”开始。

来自俄罗斯的李薇是南京艺术学院数字媒体艺术专业学生，“一碗热气腾腾的特色小吃”是她的最爱。在南京，她喜欢上老门东的梅花糕、鸭血粉丝，还爱上了高淳老街的飘香豆腐。她总是带着好奇走进江苏各地的庙会、小吃街与美食城，探寻那些被赋予吉祥寓意的独特味道。李薇还参加了溧水非遗民俗“跳马灯”，成为这一民俗的外国“传承人”。

卫特来自巴西，是中国巴西商业联合会市场总监。他告诉记者，他非常喜欢高邮，走在这座小城农贸市场的一条条小巷中，眼前是各种美食，还有令人难忘的热情吆喝。高邮早点那带着浓郁香气袅袅升腾的蒸汽，构成了他对江苏小城最真切又最生动的印象。

越来越多外籍年轻人，习惯走进城市街巷，沉浸式体验地道市井生活。

丽莎是南京师范大学的一名俄罗斯留学生，她在中国生活已经8年。学习之余，丽莎喜欢逛菜市场，她能一眼看出哪些是农户自己种的菜，也会用熟练的中文跟卖菜的大爷大妈砍价聊天。丽莎还喜欢行走在学校附近的山阴路上。树荫下的休闲躺椅，街上的熙攘人群，街头点一杯手冲咖啡，这种“老南京”的生活让她感到很舒服。

德国友人罗吾德在南京生活已经25年。1998年他来到南京出差，对这座城市留下美好印象，2001年便定居南京。2003年，他与南京姑娘黄燕相恋，成为南京女婿。2023年12月，新版外国人永久居留身份证（“五星卡”）正式签发启用，罗吾德成为南京首位“五星卡”持有人。

自称喜欢骑行的“老南京人”，罗吾德几乎骑车逛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。在他看来，最难忘的是“吃席”，最近一次小西湖的邻里家宴让他印象深刻。当天现场，12张铺着红布的圆桌，沿着街区一字排开，罗吾德带着自己制作的土豆沙拉前来参加，他很喜欢吃家宴上的松鼠鳜鱼和红烧牛肉。上百人聚在一起共享美食与团圆，人们聚在一起畅所欲言，让他更加融入当地人的日常。

烟火街巷承载日常，深厚文脉涵养气质。来自西班牙的卢映阳是南京大学的西班牙语外教，在南京生活已9年，参与翻译了“符号江苏·口袋本”丛书，包括《秦淮河》《常州乱针绣》《南通蓝印花布》等。在此过程中，她感受到江苏深厚的文化底蕴，也感受到文化背后的生活诗意。热爱自然的她，周末常前往江宁银杏湖等近郊放松身心。闲暇之余，她爱去南京周边城市旅行，游览有“园林之盛，甲于天下”之誉的瘦西湖，一步一景的苏州园林，感受江苏的美丽和自在。

不愿错过“最真实的人间烟火”

文化吸引人来、政策方便人来，但真正让老外们来了不想走、走了还想来的，还得是那份烟火气里的人情味、喧嚣之中的安心感。越来越多外国友人渐渐读懂，这个东方国度既有传承千年的文化，也有令人惊叹的现代活力。

卡斯说，来中国之前，以为这里人口众多，到处会有很多人。可来到南京后，却觉得生活宁静惬意，也充满惊喜。4月中旬的一个周末，她参观了南京牛首山，并在附近的酒店学习了茶道，体验了人生第一节太极课，“南京有美丽的自然风光，深厚的文化，还充满了活力。”

来中国工作之前，罗吾德对这片土地充满陌生感。“来之前，中国及南京对我来说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地方，跟许多外国人一样，我并不知道会面临什么。”在南京生活多年以后，罗吾德说，南京既古老又现代，在这里生活让他觉得很有归属感，“我们经常向德国的朋友们传达一些关于中国的客观评价，讲述我们在中国的真实生活，但最好的方式，还是亲自来看一看真正的中国。”

美国建筑师、西交利物浦大学设计学院建筑系教师亚当·布里尔哈特在苏州生活了7年。他喜欢逛花鸟市场和古玩市场，在大公园附近喝咖啡，去一家叫素人记的小馆子吃素菜。2022年夏秋之际，亚当·布里尔哈特领队的田野调查小组走遍江苏大地，观察十年中江苏人“家”的变迁，观察中国城乡建筑空间再造与人的生活及社会治理之间的良性互动。他说，对中国的印象，就在这些具体的场景中一点点改变。

另一位美国青年埃文·凯尔今年3月中旬在社交媒体上宣布“定居中国”，并称“这不仅是我的第二故乡，更是我现在的家”，迅速成为热点。2022年，埃文·凯尔将记载日军侵华罪证的二战相册无偿捐赠给中方。此后，到访中国令他进一步加深了对中国的了解。“让我印象最深刻的，是这里的安全感、归属感和生活的延续感。”埃文·凯尔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。定居中国后的这段时间，他在社交媒体更新走访中国各地看到的各种生活片段，他也开始学习中国功夫，学太极。他说，“我想向西方展示中国，想讲中国故事给西方听。”

“如果只通过政治叙事或媒体报道去认识中国，就会错过最真实的人间烟火。”埃文·凯尔如此说。

中国烟火气怎样“飘香”海外

从走马观花的“中国游”到深度融入“中式生活”，“Becoming Chinese”风靡全球的背后，是中国文化中热气腾腾的烟火气，将中国的文化美学编织成全球都能读懂的故事。

中国“烟火气”何以“飘香”海外，如何让更多海外受众看到真实的中国？专家建议，在传播方式上，要构建“双向奔赴”的情感共振场域，通过“共情传播”让海外受众在情感共鸣中感受那些升腾在中国街巷里的烟火。

南京师范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、博导顾理平认为，在对外传播的过程中，更有效的传播是“传播事实”而非仅仅“传播观点”。共情传播的魅力，在于通过“微观叙事”引发的共情，使得文化折扣效应在无声无息间逐渐消解，比如用早晨湖畔的晨练，菜市场琳琅满目的丰富菜品，百姓人家的烟火气，有序的交通场景，商场里人们有序的闲逛购物，让外国朋友产生“这就是生活”的共鸣。

作为中国故事的参与者与传播者，来自美国的顾凯文毕业于北京大学文化产业管理专业，同时也是一名网红博主，他在各大网络平台被人熟知的名字是“北大留子盖文儿”。顾凯文毕业后定居北京，他形容北京一面是红墙金瓦的霸气，一面是胡同里的市井烟火，可以钻进胡同吃一碗地道卤煮，也可以找家馆子用铜锅涮肉。现在他成立了一家文化公司，通过视频分享在中国的有趣生活。视频中，他带美国家人盲测中国零食，在天坛公园里跟晨练的老人比体力，参观宇树科技时与机器人一起跳舞。他给这些视频配上“当外国人见识诸神的清晨”等标题，被大量传播。

“现在越来越多外籍人士以他们的视角讲述中国故事，能够天然弱化文化隔阂，拉近传播距离。”顾凯文说。许多外国人的镜头中，那些关于美食、家庭、奋斗和休闲的片段，会悄然唤起“家”的温暖记忆。“此时，对于没有来过中国的外国人来说，中国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概念，而是一个可以触摸到温度的地方。”

无锡新文化研究院院长杜怿超表示，想要讲好中国故事、做好国际传播，不妨把外籍人士当作“身边的朋友”，用平等平常的视角看待彼此。在交流交往中，双方都跳出“他者”思维，以真诚包容的姿态相互走近，用心分享故事、彼此尊重理解，才能跨越文化差异，凝聚价值认同，让中外交流更有温度、更有深度。

“中国很大，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故事。我想通过我的视角，让更多人看到真实、温暖、充满活力的烟火中国。”这是卡斯的心愿，也是埃文·凯尔和许多在中国生活的老外的心愿。

新华日报·交汇点记者 付岩岩 顾星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