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春走基层｜马蹄声碎春光里，高淳孙家宕竹马舞动新春

正月初六，傍晚五点多，天色将暗未暗，西边还有一抹橘红挂在树梢。高淳阳江镇孙家宕的戏台前的空地上，人群已经围成厚厚的一圈。老人们坐在自带的小马扎上，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，年轻媳妇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踮脚张望。

村民翘首以盼的，正是多年不见的孙家宕传统年俗跑马灯。

一通锣鼓炸响。竹马队从戏台左侧的巷子里涌出来。先是一匹红马，鬃毛飞扬，马头上系着红绸，骑手一身短打，腰板挺直。接着是青马、黄马、白马、黑马，十八匹马，踏着鼓点，鱼贯而出。

灯光打在彩色的马身上，那些竹篾扎成的马，糊着彩绸，系着铜铃，在光影里活了过来。仔细看，每一匹马下，竟有三个人。中间一人擎着马首，后面两人共撑马身，三个人，六条腿，配合得天衣无缝，竹马因舞动的人而有了生命。

鼓声渐急，几匹马跑成了圆圈，首尾相衔，越跑越快。暮色四合，灯光昏黄，那些彩色的马影在人眼里变得模糊，只剩下流动的色彩和连绵的蹄声。鼓声在最激烈处戛然而止。竹马齐齐立定，马首高昂，马尾低垂。骑手们的胸膛剧烈起伏，汗水顺着脸颊流下，在灯光里闪着光。

人群静了一瞬，然后掌声如雷。

孙家宕的跑马灯已经中断表演13年了，今年新春再度兴办由13匹大马灯、22组花篮、2组推车姑娘等组成，可谓骏马奔腾，气势更胜往年。在南京市区工作的孙才福特地驱车一百多公里回到村里，他眼中望着远方：“我爷爷那辈，竹马还兴得很。我父亲那辈，还能跳。到了我这一代，”他顿了顿，“差点就断了。”

据村史记载，跑马灯在孙家宕村已有数百年历史。竹马技艺由外地传入，与本地傩舞融合，逐渐演变为新春祈福的民间舞蹈。跑马灯不仅能增进邻里感情，更是仪式，马到之处，瘟神退散，马舞之地，五谷丰登。

“我们孙家宕的马灯，从不演才子佳人，只演忠义之士。” 孙才福眼睛盯着场上：“你看竹马上的人物，刘备、孙权、周瑜，哪一个不是忠义双全？”

为什么只演忠义？因为孙家宕的孙姓，有一个共同的祖先孙权。孙才福娓娓道来：“据长辈们说，赤乌年间，孙权有个孙子封在这里。一千七百多年了，我们这一支就没挪过窝。跑马灯既是表达对祖宗的缅怀，也可以提振村民的爱国情怀。”
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，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村中老人还记得孙家宕跑马灯的套路，马灯表演的规模也比较小。而随着高淳螃蟹富民产业和慢城旅游业的发展，一些村民试图重新拾起这项民俗。

今年孙家宕马灯时隔13年重启，背后是158名村民的自发参与，老人们倡议、老艺人扎灯、年轻人建群协调，共同促成。可以说，这种民俗的复苏是游子归来、乡贤聚力、邻里互助的结果，让一度空心化的乡村文化空间，重新被情感和记忆填满。

竹马会老，会旧，会坏了骨架，褪了颜色。但只要还有人愿意扎、愿意跳、愿意跟着跑，它就活着。活在高淳的春风里，活在孩子们的笑声里，活在新春第一声锣鼓里。

（杨铖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