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春走基层｜外轮进出港，他们当“代驾”

“16时02分潮高5米74，抓紧出发，不要误了潮时！”2月8日中午12点，气温零下2摄氏度。如东阳光岛及临近的黄海海面持续一天的大风警报正式解除，午饭还未吃完的引航员吴康明、高建康登上洋口港7号拖船，开始当天的引航工作。

下午1点30分，拖船驶出主航道，风浪渐大。不到5分钟，随船记者已出现头晕脑涨等晕船症状。“阿尔卡拉缇娅号，洋口港呼叫，请确认位置，我即将登轮引航。”下午2点，一艘大船出现在海天交际处，这艘船就是他们本次引航任务船只——装载20.5万立方米LNG的世界第二大LNG运输船“阿尔卡拉缇娅”号轮。此时，拖轮已驶出港口近20海里。

引航员，被称作“水上国门第一人”，是外贸船舶进出港的“专属代驾”，管理着外籍船只进入国内的“最后一公里”和“最初一公里”。目前全国仅有2500名引航员，像吴康明、高建康这样可以引航高危LNG运输船只的一级引航员，全国仅有670人左右。

下午2点30分，小小的拖船靠近船长315米的“阿尔卡拉缇娅”号，庞大的船体近在咫尺，船上粗大的LNG管道泛着金属光泽。“引船入港，最危险的就是海上登轮，一定要万分小心！”吴康明嘱咐记者，由于拖船和货船大小迥异，引航员上船只能通过船体下部的侧门进入，对于一些没有侧门的船只，他们只有在海面上攀爬挂梯登船，除了身上的救生衣，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保护措施。

两船不断靠近直至平行，吴康明看准时机用缆绳将两船连接，绳索瞬间紧绷，两船连接间隙中激起阵阵一人高的海浪。看准时机，吴康明如履平地般一步跨进侧门中。还未登轮，看着下方翻涌的海水，记者的手心不由自主地开始冒汗。攥紧缆绳一瞬间，两船连接的杂乱拉力让记者的身形难以维持，“攥紧！不要看海面慢慢过来。”在吴康明的指挥下，记者手脚并用地爬上货轮，回过神来，才发现手心早已因与粗糙的缆绳摩擦变得透红。

向上攀爬5层楼高，来到“阿尔卡拉缇娅”号轮驾驶台，吴康明、高建康与船长迅速核对船舶的主机功率、吃水深度等信息。“引航就像每天换着开别人的车，油门、刹车等基础性能必须先摸个底。”吴康明面对船只表单上复杂的信息介绍道，他今天的引航任务是将这艘大船侧面停靠至码头，相当于用轮船完成一次“侧方停车”，是引航任务中最有难度的一项工作。只有第一时间摸清这艘船的“脾气”，才能保证大船以合适的速度靠入泊位，避免船只冲击力过大损坏码头设施。

“Dead slow ahead！（船只微速前进）”下午3点30分。船只进入港区，吴康明神情明显严肃起来。随着指令发出，船只引擎轰鸣声骤然减小，发动机动力仅用于维持船只在海面上保持稳定。

泊船靠港，为何不用动力？看到记者满脸疑问，吴康明带领记者走出船舱向海面看去，只见已有4艘拖船开始与大船挂绳连接。“1、7号船负责向外拉，控制速度；2、3号船负责往里顶，保证靠泊。”他解释道，这样的大船入港其实并不靠本身动力，而是靠小小的拖船去将其‘撞入’港湾。“2号，慢速推，7号，慢速拉。”不等记者反应，吴康明已经发出第一声指令。随着2号拖船发动机启动，大船以缓慢的速度向泊位靠去。

大船离泊位愈近，吴康明的指令愈紧凑。为了方便观察，吴康明拿着对讲机来到指挥室外，目不转睛盯着泊位界限发布着一条条指令。通过岸边测速仪记者看到，船只靠入泊位的最后阶段，整艘船体的移动速度仅为每秒4厘米，4艘拖船在调度指挥下协调有序，船身的移动速度几乎没有任何变化。

“指挥靠泊要比离泊更讲究，靠的不仅是理论知识，更有多年的经验，一般人真做不来。”协助观察的高建康告诉记者，在担任引航员前，他们两人都曾有超过10年的海上行船经验。

“In position（船只到位）！”下午5点，庞大的船体稳稳停靠在泊位中，吴康明长舒一口气，用手搓了搓被海风吹得通红的脸颊，露出开心的笑容。

为什么会选择做一名引航员？下船后站在码头，记者问道。跑遍全世界四大洋的吴康明，在2019年结束了他15年海上“跑船”生涯，在南通港沿海港区引航站担任引航员。吴康明说，那一年他的儿子即将升入初中，女儿也刚刚出生，不想再错过孩子任何成长瞬间的他，毅然放弃作为船长的丰厚待遇，回到家乡。

“看看这大气罐，这是我亲自送着一艘艘船把它们装满的！”太阳落入海平面下，阳光岛上6座LNG储罐亮起灯光。吴康明说，作为引航员，他还见证着南通海港里的巨轮数量年年攀高。去年一年，引航站就引领各类船舶1703艘次，一人一天引航两艘船成为日常。而2019年他刚刚入站时，引航站仅有5人，有时候两三天也没有一个引航任务。

“明天一大早就去启东，一艘起重设备船要出港。”距离过年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，吴康明和同事们的引航任务依旧排得满满当当。作为引航员，吴康明几乎全年无休，哪怕逢年过节，只要有外籍船只到来，他都要随时赶赴码头开展工作。

返程路上，吴康明告诉记者，今天是他儿子高三上学期的家长会，错过了家长会的他，想晚上找孩子聊聊天。“至少，今天结束得够早，明天早上能亲自送儿子上学。”

新华日报·交汇点记者 张周楠